陶行知:從愛國心到“愛的教育”

陶行知:從愛國心到“愛的教育”

上海大華行知公園的陶行知銅像 圖/視覺中國

□吳梓明

引言

今年恰逢陶行知(1891—1946)逝世80週年,也迎來我國第42個教師節,讓我們一起紀念這位“近代中國偉大的人民教育家”,也更好地“學陶”“師陶”和“研陶”教育

陶行知是五四運動以來極具影響力的人民教育家,他最為教師們熟知的兩句名言是“千教萬教,教人求真;千學萬學,學做真人”和“捧著一顆心來,不帶半根草去”,他勉勵教師們要以赤誠和仁愛之心投身教育事業,亦建立了一套“愛的教育”理論,體現了二十世紀初中國的國情和時代的特色教育。事實上,在重溫陶行知的生平故事時,我們更可以發現陶行知具有強烈的愛國心,這促使他真正成為一位“近代中國偉大的人民教育家”。

陶行知的生平故事

陶行知自小接受傳統私塾教育,15歲進入崇一學堂教育。1909年,18歲的陶行知考入南京匯文書院。1910年,匯文書院與宏育書院合併成立金陵大學堂,他隨之升入該校文學系,1914年畢業。

在崇一學堂讀書時,陶行知曾與其他同學談論出國讀書的意圖,許多同學計劃出國後就不再回國,陶行知沒有跟同學們爭論,只在學生宿舍牆壁上寫下:“我是一箇中國人,要為中國作出一些貢獻來教育。”這句話表明,他早已立下學成歸國、服務國家的志向。

其實,早在17歲時,陶行知曾一度像孫中山、魯迅和郭沫若等一樣,萌生行醫濟世、習醫救國的念頭,並以優異成績考進杭州廣濟醫學堂教育。但進入廣濟醫學堂的第三天,他便決定離開,因為他發現學校規定學生必須入教洗禮才可實習醫科——陶行知覺得,這是對非基督徒的歧視,與他所瞭解的基督教不符。再過一年他便考入上述南京匯文書院讀書。

在金陵求學的五年裡,陶行知增長了知識、鍛鍊了才幹,其政治思想和人生價值觀也得以深化教育。求學期間,陶行知經歷了辛亥革命前後的社會變革。當時,許多年青學子懷抱“讀書為救國”的志向。陶行知也逐漸形成了民主共和、自由、平等和博愛的信念,他在大學畢業論文《共和精義》中,曾指出“共和”精義的根本就在“自由、平等和博愛”三大信條。其中,“博愛”(即“民胞”)是“共和”之大本,這是陶行知“共和”思想的一大特色:必須兼具“博愛”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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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畢業後,陶行知拿到一筆獎學金,計劃前往美國伊利諾大學(今譯作伊利諾伊大學)修讀政治學,準備學成回國服務教育。此前,他曾嘗試從醫救國;後來選擇修讀政治學,也出於同樣的報國志向。1915年夏天,他決定轉向教育,認為教育才能更有效地改變國家的未來。那年秋天,他毅然離開美國伊利諾大學,轉到哥倫比亞大學師範學院攻讀教育學博士學位,師從美國著名哲學家、教育家杜威(John Dewey)和教育史學家孟祿(Paul Monroe)。他也是胡適在哥倫比亞大學的同學。從學醫到修讀政治學,再到研究教育,他始終懷抱著一顆愛國心。

“教育救國”的實踐

1917年,陶行知收到時任南京高等師範學校教務主任郭秉文的邀請,回國在該校任教育學專任教員兼教務助理,後任教育專修科主任、教務主任教育。1921年,陶行知參與籌組中華教育改進社,後任該社主任幹事、總幹事,致力於推動教育改革。1923年,陶行知更與晏陽初、朱其慧等共同發起中華平民教育促進會總會,繼續推行平民教育。此後,他又先後開展鄉村教育、普及教育和生活教育等實踐,發起“小先生運動”、倡導民主教育和創造教育。

民國初期,不少知識分子特別尊崇西方的科學與文化教育。陶行知在美國讀書時,是杜威的學生,也學會了什麼是“進步的教育”“教育即生活”“教育即成長”等先進的現代教育理念;但他不認同“全盤西化”,也並不同意將整套西方的教育哲學照搬來中國。

立足中國實際,陶行知對杜威的教育思想作了創造性轉化教育。杜威主張“教育即生活”,陶行知則提出“生活即教育”,提倡在生活裡教育、用生活來教育、為生活而教育。換句話說,即在生活中接受教育,在各種生活環境中進行教育。這樣的教育貫穿人生始終,因而也是一種終身教育。

另一方面,當杜威主張“學校即社會”的時候,陶行知卻主張“社會即學校”教育。這兩者有什麼不同呢?陶行知曾以鳥籠作比喻:當我們說“學校即社會”時,就像是將一隻活潑可愛的小鳥從天空中捉下來、放在鳥籠裡;然後將它生活所需的一切放進籠裡,要它學習在籠子裡生活。籠子裡的生活並不能完全等同外邊世界的生活,它甚或可以是“弄假”和“不真實”的。“學校即社會”就是這樣。但若是說“社會即學校”,情況就完全不同了。“社會即學校”是要讓孩童回到自己的生活環境中接受教育,這樣才是孩童真正需要的教育。

換言之,陶行知並非照搬杜威的教育理論,而是立足中國社會實際,對其作出創造性轉化教育。“生活即教育”“社會即學校”等主張,體現了他探索教育思想中國化、尋求適合中國國情教育道路的努力。

另一方面,陶行知仍然熱愛中國的傳統文化,他曾醉心於王陽明“知行合一”學說,亦兩度將自己的名字改寫,本來是“陶文浚”,1911年改名為“陶知行”,表明他並沒有否定中國傳統文化,且堅守王陽明“知行合一”的學說教育。不過,他後來(1934年)又改名為“陶行知”,表明他是希望更進一步“完善”王陽明的“王學”。

陽明心學(亦稱“王學”)主張“知行合一”,受其影響,陶行知起初在教育領域主張“教學合一”,後來進一步提出“教學做合一”(即“教、學、做”是一件事,三者是結合為一的)教育。他認為,生活和教學都應從“做”開始,活一天,便“做”一天;“做”是行動、是思想、是新價值之產生;“做”是發明、是創造、是實驗、是建設、是生產,是探尋出路。

為什麼要將“陶知行”再改名為“陶行知”呢?因為他發現“教、學、做”三者中,“做”最為重要,他說:“事怎樣‘做’便怎樣學,怎樣學便怎樣教”教育。比如種田是要在田裡做的,所以必須在田裡學、在田裡教。1934年正式改名以前,他已不再停留於自己早年從陽明心學中接受的“知是行之始,行是知之成”,而轉為主張“行是知之始,知是行之成”。

換言之,陶行知嘗試從新的視角重新理解知與行的關係,超越自己早年對陽明心學的理解,為中國教育尋找一條新的出路教育。他的教育主張立足中國社會和民眾的實際生活,強調從實際生活處境中思考教育的問題,這也是來自他的“愛國心”“教育救國”和“教育處境化、中國化”的新思維(包括他的中國版的“愛的教育”)。

“愛的教育”在中國

陶行知在推動“平民教育”和“生活教育”的同時,也強調“愛的教育”教育。1927年,他在南京曉莊創辦試驗鄉村師範學校,簡稱“曉莊師範”或“曉莊學校”,為中國教育探索新的道路。

曉莊學校的一個重要教育理念是“愛的教育”教育。陶行知在《曉莊三歲敬告同志書》中說:“曉莊是從愛裡產生出來的。沒有愛便沒有曉莊。”在他看來,曉莊愛人類,所以他愛人類中最多數而最不幸之中華民族;因為他愛中華民族,所以他愛中華民族中最不幸的農民。這種愛從農民出發,從最多數最不幸的人出發,他的目光,沒有一刻不注意到中華民族和人類的全體。

“曉莊是從這樣的愛心裡出來的……愛之所在即曉莊之所在教育。”曉莊的教育理念,集中體現在“捧著一顆心來,不帶半根草去”這句話中。

從中國傳統教育文化的角度來看,“愛的教育”就是一種新的文化思維教育。事實上,陶行知在中國所主張的生活教育、鄉村教育、平民教育,都是從“愛的教育”延伸出來的,也是一種大同世界的教育思維,因為他的教育理想就是“愛滿天下”。

就中國傳統教育而言,陶行知“愛的教育”的主張,是一種新的道德教育探索,可以說是中西文化交流的結晶教育。他所主張的“愛的教育”和“愛滿天下”的教育理念,已經是中國版的“愛的教育”,是他特別為中國人民而設計的,符合中國社會的實際需要,體現了他“教育救國”和探索教育中國化的努力。

“愛滿天下”是他的教育理想,而以教育服務中國人民,正是他愛國心的具體體現教育

(作者曾任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教授、華中師範大學中國教會大學史研究中心研究員、上海大學文學院宗教與中國社會研究中心客座教授、廣州市新時代民族宗教領域研究智庫專家成員教育,現任廣東省江門市中加柏仁學校學術顧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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